世俗烟火124

刘南生伤的很重。

四肢骨折,关节断裂,甚至于出现了关节粉碎性骨折。被人攻击头部的时候,用手臂遮挡,头部没有受到致命性的伤害,但是身上受的伤就重了。

小意见的外伤病人多,她又是女性,因此,只她跟护士留在里面:“您还有哪不舒服,您要告诉我……”

刘南生浑身的疼,小意的手收腹部按:“这里?这里?”

“嗯!”

刘南生闷哼一声,十分痛苦的样子,头上的喊‘哗啦啦’的往下流。

小意心里有数了,又检查其他地方,良久之后才从里面出去。

半夜,农场的领导今晚都在医院。小意推开治疗室的门,摘了口罩,除了四肢的伤,还有:“……肋骨断了三根,尾骨骨折,左肩胛骨骨裂,掌骨指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……头部外伤感染,脑震荡,冷水浇透数小时,再晚一会,人会失温的。而今因外伤和受寒,高热……”

伤的特别重!可以说从头到脚,都被棍棒击打,能活着等到营救,那得是刘场长知道怎么规避要害,她有经验。

小意低声说:“现在需要药品!但是我不建议动病人。哪怕是头骨、胸椎脊椎都还算完好,但身体十数处骨折,尤其是关节粉碎性的骨折……颠簸耽搁……对恢复没有好处。”

说着,她就从兜里拿出笔记本,抽了自己的笔,然后写了一张条子,递给何文红,“何叔,您派人连夜去我们医院,拿着我的条子,不管找到哪个领导,将条子给他。如果有疑问,叫他们打咱们农场的电话,我来说!现在只有JUN医院还有这些药物!”

何文红接了过来,递给朱从军:“快!连夜就去。”

朱从军拿着就走,喊了司机,今晚就往省城去,要是运气好,看能不能赶在明早回来。

等人走了,小意看向孙平:“哥,以西医的手段来说,我不能保证……伤能完全恢复。尤其是关节的粉碎,????这种伤害……”

孙平看了看自己的胳膊,然后看师傅:“就用师傅您的药!我这老伤都有用,新伤是不是也可以……”

桐桐点头:“试试嘛!反正也不能更坏。”她问小意:“退热了吗?”这个才最要命。

“给了退热的药……应该能退下去,但就怕反复发烧。”

那是避免不了的!身上那么重的伤,发烧只是外在表现而已。桐桐就说:“那你今晚守在医院。”

“嗯!我守着。”

大家就都稍微放心些了!医院的大夫都是赤脚医生进修来的,当然都觉得比不上小意这种正经科班出身的。

至少这孩子这段时间在医院跟老中医学点中医,专门打电话弄来了好些药品,这些药品现在不好弄,尤其是对小儿发烧惊厥,咳嗽拉肚子这些常见的症状。

她守着,其他人得走了,得去开会,看看事情怎么弄。虽然说孙成是外人,但没有内贼,这是引不来外鬼的。苏大民是很可憎,但是那些撺掇苏大民的人呢?

在而今处理这种事是相当麻烦的,一个不小心,就会被人扣上其他帽子。就像是处理这些人,正常的处理,这些人得说阶级立场不同。小问题酿成大问题,那就真成了问题了。

领导们私下碰头,然后分工,各自去忙。

四爷带人将那些撺掇苏大民的人集中了会议室,那么事情再就不能由四爷出面去处理,换何文红去了。

四爷呢?他去跟孙成带来的这几个人谈谈,听听他们的口风。把县G委会的情况再摸一摸,看看孙成背后还有没有人,这人是谁。

桐桐一直是好口碑,那个棘手的苏大民,交给桐桐跟他沟通。

苏大民被扣在保卫科,保卫科今晚都忙着呢,办公室只留了置办的。

桐桐去的时候,苏大民被冷落在墙角,那个地方漏风,谁管他?

他不安的站着,也不敢言语。

桐桐朝内室去,掀开厚门帘子,里面暖和多了。大汽油桶子做的取暖炉子,比暖气片都暖和。

她坐过去,手放在上面暖着,这才喊:“苏大民,进来吧。”苏大民都懂僵了,进来之后就靠门帘站着,不好意思上前。

桐桐指了指边上的凳子:“过来坐!”

苏大民去坐了,桐桐一边暖着手,一边道:“刘大姐一直看好你!说人都有缺点,你的缺点很明显,但你的优点更突出。作为工人,你踏实肯干,实干真干,从不弄虚作假。在用人上,刘大姐一直是认可你的。”

苏大民低着头,手放在膝盖上,显得很紧张。

“大民,咱们之间是有渊源的。”桐桐说起当年,“农场是一片盐碱滩的时候,在帐篷里报名。我当时在人事科,审核名额!我记得是一个叫刘柱的人冒名顶替,被我看出来了。他的妹妹刘幺妹嫁给了傻子……你呢?又救了这个刘幺妹。可结果呢?你差点因为这个,折了。是有这么一码事吧!”

“是!”

“当年,是朱从军……老朱,他认为,像你这样敢为被压迫的妇女出头的年轻人,便是特招也该招进来!于是,你被招收了进来。”

苏大民:“……我记得!”农场以及农场的领导,对自己都是有恩的。

“不管是老褚,还是现在的何SHU记,当年一块开荒的时候,那是天天表彰你,哪一天这广播上能没有你苏大民的名字?”

苏大民:“……”是的!自己是领导面前挂号的人!县里的表彰大会,年年都推荐自己。还有金场长,几次把自己从被人冤枉的境遇中解救出来。

桐桐看着苏大民:“新社会,都是为国家工作。领导和工人也不过是分工不同!好看你,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!表彰你,那是因为你做的比别人好,看在眼里然后推荐你,那是职责和本分!

咱今儿说起以前的事,不是要说咱的私交,什么知遇之恩!咱也不是梁山好汉,不讲这个。说起那些话,是个什么意思呢?就是说呀,咱们作为同事,相处了这么些年的同事,你不能信任我们,这叫我们感到很伤心!”

“大姐!我不是不信任,我是……”

桐桐叹了一声,然后摆摆手,打断了对方:“大民,你容易被他人左右,这是做领导的大忌!农场一直培养你,观察你,希望你能不断的完善自我,最终能挑大梁。但这次,你太叫人失望了,怎么就被左右了呢?这些人被孙成拉拢,又怕情况不明,出头担上责任,故而一起找你,撺掇你去县城。”

苏大民甩了自己一巴掌,“我……”

“你也不想想,怎么就都找你去办小事。他们家里那些孩子都是半大不大的,十三四的年纪,一天恨不能窜出去十回,就办不了那点小事,还得劳烦你?县城又不是十里八里远,耽搁时间。抬脚就到的地方,这点事非得找你办?还都凑到一起,你都不想想这里面有没有猫腻。”

苏大民:“……”

“你再想想,怎么一出去,你就碰上了孙成,哪那么巧?孙成是谁?当年差点坑了你,你忘了?就是这个引子,刘大姐把他们祖孙赶走了,这才招致了小人记恨!先害你没害成,除恶未尽,网开一面,看看现在……这就是当年遗留下来的恶果啊!”

苏大民:“……”

“刘大姐……怕是要落个终身残疾!”桐桐看着苏大民:“大民呀,刘大姐是老地下了,她警惕性很高,为啥吃了这么大的亏呢?没别的,信任你苏大民的为人呀!”

苏大民狠狠的甩自己耳刮子:“我混蛋!我不是人!我……”

桐桐一把拉住苏大民的手:“刘大姐现在昏迷不醒,小意叫人去省城的医院,看看能不能通过熟人??的关系,弄到药!现在还在高烧,人昏迷不醒,还一再强调,说大民是咱们的好同志,只是受小人蛊惑!以后谁的话都不能信,只靠自己的本心本性,一定能干的很好。”

苏大民一下子就哭出了声:“我对不起刘大姐!对不起……”他抱着头,一下一下的敲着,怎么就又信了那么人的邪呢?

“之前呢,场里也想过,说推荐一个人去地方上,去G委会工作,这得是有群众基础的人,有领导能力的人,有敏锐觉悟的人。一提这个事,大家第一个想起的都是你。但是呢?都有顾虑!

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,到了新单位,怎么适应?再被别人给害了怎么办?我们不放心你。这就跟做父母的不放心孩子出远门,怕被人欺负的心情是一样的。”

桐桐说的情真意切,又有些恨铁不成钢,而后才又说:“但我觉得这次的事情,你应该是真的受了教训了!跟你那么多年的老同事都能在背后这么算计你,到了新单位,换了新同事,你必然能十分警醒,不会再吃亏才对……”

苏大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:“……”这是啥意思。

桐桐就无奈的笑:“虽然事很恶劣,但是刘大姐还是认为,你不是有心的!再加上,咱们也确实是需要自己的人去G委会,至少有人怀疑,你能替咱们解释!不要再发生类似的误会了。你也看了,任何集体里,都是鱼龙混杂,难免混进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。这次如果咱们单位当时派出人了,那是不是就可以避免此次的事端?”

苏大民马上起身:“林大姐,你放心!我是咱们农场的人,任何动静,我都回来告知一声。”

“你当然是咱农场的人!不是十分的看好你,放心你,是不会这么安排的!去了之后一定得警醒,不要再叫我们担心,也不要再叫看好你的人,支持你的人失望了!”

苏大民不住的点头,桐桐起身给他整理衣领:“去吧!回去吧!”先滚出农场,再看看你的下场!